一句话总结
遗产税规划先看身份、再理资产、后选工具:生前信托、成本重算、免税额携带、SLAT 与 ILIT,非公民配偶的 QDOT,非美国人父母的美国房产,移民前规划,以及加州遗嘱认证和 Prop 19 房产税。
很多人来找我做遗产税规划,开口就问:“吴律师,我要不要做一个信托?”信托当然常用,但它只是工具之一。规划真正的顺序是:先弄清楚家里每个人在美国税法上是什么身份,再把资产和产权名义一项一项理清楚,然后才轮到挑工具。身份不同,适用的规则完全不同:同样一套 150 万美元的房子,写在美国公民名下,多半一分钱遗产税都不用交;写在住在国内的父母名下,就可能要交几十万。
2025 年 7 月的税法把联邦遗产税和赠与税的免税额定在 2026 年每人 1,500 万美元,以后随通胀调整。所以对不少美国公民家庭来说,重点已经不是“怎么少交遗产税”,而是“怎么避开遗嘱认证、怎么让孩子继承时少交资本利得税、怎么保住加州的房产税”。反过来,对有非公民配偶、父母是非美国人、或者正在办移民的家庭,遗产税本身仍然是大问题。
这篇文章按规划的顺序写。如果您想先了解“加州有没有遗产税、非美国人的房子要交多少”,可以先看我的另一篇《洛杉矶华人家庭遗产税指南》。
第一步:弄清楚每个人的身份
美国遗产税和赠与税看的不是护照上写着哪里,而是两件事:是不是美国公民,以及“住所”(domicile)在不在美国。住所的意思是住在这里、并且打算长期住下去。长住美国的绿卡持有人一般算在美国有住所;但拿了绿卡却大部分时间住在国内的人,或者持工作签证在美国住了很多年的人,就要看具体事实。所得税上的“税务居民”和遗产税上的“住所”是两套标准,不要混在一起。
身份一定,规则就定了。美国公民和在美国有住所的人,按全球资产计算遗产税,享有 1,500 万美元免税额。在美国没有住所的非美国人,只按美国境内资产计算,但免税额只相当于大约 6 万美元。配偶之间的无限额免税,只在接受的一方是美国公民时才适用。所以我在第一次会谈时,会先把家里每一个人:本人、配偶、父母、孩子的身份和居住情况列出来。
第二步:盘点资产和名义
下一步是列一张表:每一项资产在哪个国家、值多少、当年的买入成本是多少、写在谁名下、以什么方式写(个人、夫妻共同财产、共同共有、公司、信托)、有没有指定受益人、有没有贷款。
这张表往往本身就是最大的发现。我经常看到的问题包括:签了生前信托,房子却从来没有过户到信托名下;退休账户的受益人还是十年前填的;配偶一方不是公民,房子却以夫妻共同共有(joint tenancy)的方式写;父母住在国内,却用自己名字买了尔湾的房子和美股。这些一旦发生事情,每一项都会带来税或程序上的麻烦,而生前改过来往往只是几份文件的事。
买入成本也要记下来。美国税法规定,继承来的资产,成本一般按去世那天的市价重新计算(俗称 step-up),孩子以后卖出只就之后的增值交税;但生前送给孩子的资产,孩子接的是父母当年的低成本。很多家庭在“赶快把房子过户给孩子”之前,没有算这笔账。
美国公民和绿卡家庭的常用工具
资产远低于 1,500 万美元的家庭,重点放在三件事上:生前信托、保住继承时的成本重算、在第一位配偶去世后把没用完的免税额留下来。
生前信托(revocable living trust)是加州家庭最常用的基础。它的作用是避开遗嘱认证、保护隐私、在本人失去行为能力时让指定的人接手,但它本身不减少遗产税。配套的还有授权书、医疗指示,和一份“兜底”遗嘱(pour-over will)。
加州是夫妻共同财产州,这一点对税很有利。按税法第 1014(b)(6) 条,夫妻一方去世时,不仅去世一方那一半的共同财产要重算成本,在世配偶那一半也一起重算。一套 30 年前 40 万美元买的房子,去世时值 200 万,如果认定为共同财产,在世配偶这时卖出,几乎没有资本利得。所以夫妻资产写成什么形式、信托里怎么写明财产性质,很重要。
免税额可携带(portability)是经常被错过的一件事。第一位配偶去世时,哪怕一分钱税都不用交,只要按时提交 706 表选择携带,没用完的免税额就可以留给在世配偶。对今天资产还不到 1,500 万、但未来可能增长的家庭,这是最便宜的保险。有些家庭会在信托里保留“旁路信托”(bypass trust)的选项,由在世配偶在事后决定要不要用,主要是为了再婚家庭、保护子女的继承份额,而不是为了税。
资产接近或超过免税额的家庭,就要加上生前赠与的工具。每年给每位受赠人 19,000 美元(2026 年)不占用终身免税额;直接付给学校的学费和付给医院的医疗费也不算赠与。更大的安排包括:配偶终身使用的不可撤销信托(SLAT),把未来增值挪出遗产,配偶仍然可以间接受益;不可撤销人寿保险信托(ILIT),让保险赔付不计入遗产,但已有保单转进去后三年内去世的仍然要计入;以及把公司或高增长资产的增值转给下一代的设定年金信托(GRAT)。这些工具要和上面说的成本重算一起权衡:生前送出去的资产,孩子不再享有去世时的成本重算。
配偶不是美国公民的家庭
夫妻都是公民时,留给配偶的遗产无限额免税。只要接受的一方不是公民,哪怕持有绿卡、长住美国,这条规则就不适用。我们华人家庭里这种情况非常普遍:一方入了籍,另一方保留中国护照和绿卡。
对这样的家庭,有三件事可以提前做。
一是在信托里预先写好合格国内信托(QDOT)的条款。留给非公民配偶的遗产,放进 QDOT 后可以把遗产税推迟到配偶去世时再算。QDOT 至少要有一位美国公民或美国公司担任受托人,分配本金时一般要先交税,规则不少,生前写进文件比事后补救容易得多。
二是利用每年给非公民配偶的赠与免税额。2026 年是 194,000 美元,2027 年是 201,000 美元。长期坚持下来,可以在生前把不少资产平衡到配偶名下。
三是检查房子和账户的产权形式。配偶是公民时,夫妻共同共有的资产一般各算一半;在世配偶不是公民时,这条“一人一半”的规则不适用,税务局会先假定全部属于去世的一方,除非能证明在世配偶当年出了钱。所以谁出的钱、钱从哪里来,最好现在就留文件。
如果非公民配偶本来就打算入籍,入籍也是一个选项:去世的一方的遗产申报之前入籍,并且配偶自去世之日起一直是美国居民的,仍然可以享受配偶免税。这是移民和税一起要考虑的小细节。
父母是非美国人,在美国有房有股
这是华人家庭里税务风险最集中的一类。住在国内的父母以自己名义在美国买了房子、开了美股账户,去世时美国境内资产超过 6 万美元就要申报,超过的部分最高按 40% 征税。中美之间没有遗产税协定,没有捷径可走。规划的思路是把资产换一种方式持有,或者提前准备好交税的钱。
第一种办法是更换持有主体。由外国公司持有美国房产或美股,父母持有的是外国公司的股票,而不是美国资产本身,将来一般就不在美国遗产税的范围里。代价是卖房时可能享受不到个人的长期资本利得优惠税率,申报也更复杂;公司要真正按规矩运作,父母不能拿它当自己的钱包用,否则税务局可能穿透公司。已经以个人名义买了的房子,再转进公司要先算清楚转移本身的税和加州房产税重估。
第二种是生前赠与,但要选对资产。非美国人把美股这类无形资产送给孩子,一般不交美国赠与税;但把美国的房子过户给孩子,或者在美国交付现金,就可能要交赠与税,而且没有终身免税额。孩子是美国人的,一年内从父母处收到的加起来超过 10 万美元,要在 3520 表上申报。还要记住,生前送的资产,孩子接的是父母的原始成本。
第三种是用贷款和保险。非美国人的美国房产如果有无追索权贷款(只能拿房子抵债、不能追到本人其他财产的贷款),计入遗产的是房子扣除贷款后的净值;普通的有追索权贷款,只能按美国资产占全球资产的比例扣除,而且要披露全球资产。人寿保险方面,非美国人自己是被保险人的保单,赔付不算美国境内资产,可以用来准备将来的税款。
哪种办法合适,要看父母年纪、资产大小、房子打算长期自住还是以后要卖、孩子是不是美国人,还要同时算中国那边的税和外汇。很多安排只能在买房之前做。
拿绿卡之前做,和拿了之后做,差别很大
移民前的那段时间,是很多规划的“窗口期”。一个人还不是美国税务居民、在美国也没有住所的时候,把美国以外的资产送给家人,美国不征赠与税;一旦拿了绿卡、长住美国,全球资产都进入美国遗产税和赠与税的范围。
常见的移民前安排包括:在进入美国之前把一部分资产赠与给不移民的家人;在入境前卖出或重新确定高增值资产的成本,避免把以前的增值带到美国交税;以及由不移民的父母设立外国信托,照顾在美国的子女。
这里有一个坑要特别说明。本人移民前五年内自己设立、自己放钱进去的外国信托,只要有美国受益人,按税法第 679 条,移民后信托的收入会算回到本人头上,达不到预期的效果。由不移民的父母来设立、出资,设计得当时,在父母生前是“外国授予人信托”,对美国子女更有利;但父母过世后信托会变成普通的外国非授予人信托,累积收益分配给美国受益人时会触发严厉的“回溯”征税,必须提前安排。
简单说:移民前要做的规划,最好在拿到签证、第一次入境之前就和律师、会计师一起定下来。入境以后再做,很多办法就用不了了。
加州家庭还要管的两件事
一是遗嘱认证(probate)。写在逝者个人名下、超过法定小额标准的遗产,一般要走法院的遗嘱认证,往往一年以上,全程公开。执行人和律师的法定费用按遗产总值算,房贷不扣:前 10 万美元按 4%,接下来 10 万按 3%,再往后 80 万按 2%。一套 100 万美元的房子,两项加起来大约 46,000 美元。已经过户到生前信托的资产,以及指定了受益人的账户和保单,一般都不用走这个程序。继承人在国内的,身份和亲属文件要公证认证,时间会拉得更长,所以提前做信托的价值更大。
二是房产税。加州的房产税按买入时的价格计算,每年最多涨 2%。父母住了几十年的房子,房产税往往远低于市价应有的水平。从 2021 年 2 月 16 日起,第 19 号提案(Prop 19)大幅收紧了父母传给子女时不重新估值的优惠:只有父母的主要住宅,而且孩子要把它作为自己的主要住宅,才能保留原来的税基;市价超过原税基加上一个调整金额的部分,还要加到税基里。这个金额最初是 100 万美元,2025 年 2 月 16 日到 2027 年 2 月 15 日之间的转移适用 1,044,586 美元。父母的出租房、度假屋,传给孩子时就会按市价重新估值。
这意味着,对很多加州家庭来说,房产税比遗产税更实际。房子要不要留给孩子自住、几个孩子之间怎么分、要不要在信托里写明由自住的孩子给其他兄弟姐妹补偿,都值得提前想好。子女申请这项优惠要向房产所在县的估值员办公室提交表格,有期限要求。
开始规划前,可以先准备这些
第一次和律师谈之前,把家里每个人的身份和居住情况、美国和国内的资产清单(大致价值、买入成本、名义)、现有的遗嘱或信托、房子的契据和房产税单、退休账户和保单的受益人信息准备好。有了这些,第一次会谈就能谈到实质问题。
以下几种情况尤其不要拖:父母不是美国人却以个人名义持有美国房产或美股;夫妻一方不是公民;即将办理移民;家里有经营的公司;家人已经过世,需要处理遗嘱认证、信托或免税额携带的申报。
我是吴振华(Cynthia Wu),一心一德律师事务所创办律师。我在亚利桑那大学取得法律博士(J.D.),在佛罗里达大学取得税法硕士(LL.M. in Taxation),持有加州、纽约州、德州、佛州和华盛顿特区律师执照,具有美国税务法院执业资格。现任洛杉矶县律师协会税务分会副主席,2027 年将任橙县律师协会税法分会主席。事务所在帕萨迪纳,服务洛杉矶县和橙县的家庭,普通话、英文都可以直接谈。电话 (520) 358-5095。
本文内容截至 2026 年 11 月 19 日,只是一般性的法律介绍,不构成法律意见。每个家庭的情况不同,具体问题请咨询律师。律师广告。
法律依据
| 本文说法 | 依据 |
|---|---|
| 2026 年免税额 1,500 万美元;年度赠与免税 19,000 美元;给非公民配偶 194,000 美元 | IRS Rev. Proc. 2025-32 |
| 2027 年给非公民配偶 201,000 美元 | IRS Rev. Proc. 2026-35 |
| 最高税率 40%;免税额携带须提交 706 表 | IRC § 2001(c);IRC § 2010(c)(5)(A) |
| 继承资产成本重算;夫妻共同财产双方重算 | IRC § 1014(a)(1)、(b)(6) |
| 学费、医疗费直接支付不算赠与 | IRC § 2503(e) |
| 保单转入后三年内去世仍计入遗产 | IRC § 2035(a) |
| 设定年金信托 | IRC § 2702 |
| 非公民配偶不适用配偶扣除;QDOT;共同共有资产规则;入籍例外 | IRC § 2056(d);§ 2056A;§ 2040;§ 2523(i) |
| 非美国人抵免额 13,000 美元;债务按比例扣除 | IRC § 2102(b);IRC § 2106(a)(1) |
| 无追索权贷款按净值计入 | Treas. Reg. § 20.2053-7 |
| 非美国人的寿险赔付不属美国境内资产 | IRC § 2105(a) |
| 非美国人赠与无形资产不征赠与税 | IRC § 2501(a)(2) |
| 3520 表申报外国赠与 | IRC § 6039F |
| 移民前五年内设立的外国信托 | IRC § 679(a)(4) |
| 加州遗嘱认证法定费用 | 加州《遗嘱认证法》§§ 10800、10810 |
| Prop 19 父母子女转移优惠及 1,044,586 美元调整额 | 加州宪法第 XIII A 条第 2.1 节;加州税法 § 63.2;BOE 新闻稿 NR 25-02 |
本文属于专题:非美国人的美国遗产税和赠与税:跨境家庭完整指南

